第一次听自由爵士，很多人的反应是：这在干嘛？
没有旋律可以跟着哼，节拍也不知道跑哪去了，萨克斯像在喊叫，钢琴弹得像在肘击键盘。你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打开了错误的文件。
但如果你给它一点时间，它可能会变成你听过的最诚实的音乐，或者说它本来就够通俗的，闭上眼睛任由它刺激感官就足够理解了。
源深岂懂？
故事从 1959 年说起。那时候爵士乐已经很成熟了，Bebop玩了将近二十年，节奏、和弦、曲式都有一套规矩。大多数人觉得挺好，有些乐手开始觉得应该搞点新玩意儿。 科尔曼（Ornette Coleman）就是其中一个。他从德克萨斯来，带着一把白色的塑料萨克斯，跑到纽约的 Five Spot 俱乐部开始演出。他拉了一个乐队，没有钢琴手（省掉了和弦的束缚），演奏的东西几乎没有固定的调或者节拍就是一群人在即兴，互相听，互相回应。
每位乐手唯一要做的是认真聆听其他乐手在演奏什么，这样才知道自己要演奏什么。
当时连迈尔斯·戴维斯都懵了，说他”把大家全搞糊涂了”。传统派以为这是闹着玩的，但科尔曼接着出了《The Shape of Jazz to Come》（1959），然后 1960 年出了那张名字就叫《Free Jazz》的专辑——两支四重奏，八个人同时即兴，四十分钟。“自由爵士”这个名字，就这么定下来了。
之后几年，这条路越走越宽。约翰·柯川（John Coltrane）原本是硬波普的大神，但他越来越往这个方向走，1965 年出了《Ascension》这张几乎停不下来的群体即兴，像音乐在燃烧。
还有桑·拉（Sun Ra），戴着法老帽，领着一大帮人演奏他所说的”来自外太空的音乐”，你分不清这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，但正是这种分不清让他的音乐特别迷人。
乱
简单说：就是马老师的“闪电五连鞭”一样，乱，但不是随便乱。
自由爵士最核心的一点是集体即兴。不是一个人独奏其他人伴奏，而是大家同时演奏，同时倾听，同时做决定。这需要极高的默契，也需要你愿意放弃控制感。音乐里没有”下一个小节应该怎样”，只有”此刻我听到了什么，我要怎么回应”。
节奏是自由的，可能忽快忽慢，可能完全消失。音调是自由的，可能故意吹出沙哑的噪音，可能在高音区嘶吼很久。旋律通常没有，或者只有片段。但情绪很强，愤怒、悲伤、狂喜、虔诚，很难伪装。
有个说法我觉得挺准`：自由爵士就是没有剧本的戏剧。
从哪听
不建议上来就听最极端的。先来几张大典如果喜欢则可以自行发掘。
科尔曼的《The Shape of Jazz to Come》
柯川的《A Love Supreme》（1964）
艾勒的《Spiritual Unity》（1964）
塞西尔·泰勒的《Unit Structures》（1966） 法拉奥·桑德斯（Pharoah Sanders）的《Karma》
离开那个时代背景，在今天听，它给我的东西更个人。如实表达，不加修饰的直接，在什么都精心制作的今天，反而变得很罕见。
